30名十几岁的夏令营营员挤在一台临时架起的电视屏幕前,目睹西班牙队捧起大力神杯。其中一个男孩难掩心中的狂喜——16年后,作为西班牙队队长,他亲自捧起了同一座奖杯。
2010年夏天,当时还是马德里竞技青训营希望之星的罗德里,来到了位于康涅狄格州深河镇的“化身夏令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尽管世界杯正在南非如火如荼地进行,但看足球比赛在这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那一年是个例外。
这位来自西班牙的14岁男孩正是营员之一。在荣膺2026年世界杯金球奖后,如今他预计将从曼城转会巴塞罗那。而当时,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观看祖国球队历史上首次冲击世界杯决赛的转播。
“他看比赛的迫切程度,就像他需要呼吸一样,”他曾经的帐篷室友迈尔斯·史密斯告诉媒体,“营地辅导员们知道,如果不让他看,他非得疯了不可;那太残忍了,就像剥夺一个孩子最渴望的东西。”
考虑到夏令营刻意与外界隔离的设置,这并非易事。但在营地活动负责人克里斯·加雷希特-威廉姆斯的急中生智下,小罗德里得以在那个周日下午,观看了西班牙队对阵荷兰队的约翰内斯堡之战。
加雷希特-威廉姆斯从当地的沃尔玛超市买了一台电视机,打算第二天一早再退货。他开通了临时的有线电视订阅,并从营地里唯一通电的建筑拉了电线到娱乐室,营员们挤在里面观看比赛。
床垫和沙滩椅被拖进了屋内,爆米花在人群中传递。灯光调暗后,许多孩子与其说是在看比赛,不如说注意力全在那个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的西班牙室友身上。
那场比赛的火爆程度可谓臭名昭著,英格兰主裁判霍华德·韦伯共出示了14张黄牌——这一世界杯决赛的吃牌纪录至今未被打破。荷兰队的海廷加吃到球队的第9张黄牌,两黄变一红被罚下;而尼热尔·德容在一次拼抢中鞋钉直接蹬到了哈维·阿隆索的胸口,却奇迹般地留在了场上。
整个观赛过程紧张、火爆且沉闷,直到加时赛还剩最后四分钟时,安德雷斯·伊涅斯塔为西班牙队打入了制胜球。不出所料,罗德里彻底爆发了。
“他激动地猛拍桌子,连电视机屏幕都跟着晃动,”夏令营的远足主管吉米·克里斯滕森回忆道,“克里斯在旁边大喊:‘不,不,不!这玩意儿我们明天还得退货呢!’”
每天,罗德里都想知道赛事的最新动态,每逢西班牙队的比赛,他更是索要详细战报。尽管身处纽约市以北两小时车程的新英格兰乡村角落,他也不会让世界杯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然而,当比赛进入1/4决赛时,他不得不参加一次为期五天的独木舟之旅,在那儿即便辅导员想帮他查比分,也没有条件。
他整整等了两天才得知西班牙1比0击败了巴拉圭。“那两天他肯定度日如年,”克里斯滕森说。
到了对阵德国队的半决赛,仅仅在赛后听到比分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必须亲眼见证祖国球队历史上首次闯入世界杯四强,尽管比赛是在当地时间下午2点30分进行。
“通常,我们会让孩子们尽量远离外界,”克里斯滕森说,“但我们破例让他和克里斯一起在笔记本电脑上看了那场半决赛。”
而到了决赛,这样的待遇显然不够了。加雷希特-威廉姆斯安排的那场集体观赛,至今仍是当时在场的营员们记忆中夏令营最精彩的时刻之一。
2010年,约有20名来自西班牙的营员来到这个夏令营,罗德里就是其中之一。他加入了由14至15岁营员组成的“先锋村”——这是年龄最大的组别,他和10名西班牙同胞分在了一起,但他始终渴望与不同国家的人交流。
“起初,我们之间有一点点语言障碍,”史密斯回忆起在两人同住的帐篷里第一次见到罗德里的情景,“我的西班牙语只能算初级水平,但他非常快地适应了英语,并在克服语言障碍中找到了乐趣。”
史密斯和克里斯滕森回忆说,这两人那时“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做饭,在日常任务中也被分在一组,还因为罗德里对动画片《海绵宝宝》的了解而拉近了关系。
“罗德里戈”——这是他在夏令营里的称呼(他的全名是罗德里戈·埃尔南德斯·卡斯坎特)——对任何活动都充满热情,无论是游泳、攀岩、绳索滑行还是划独木舟。他有一副好嗓子,经常用英语和西班牙语歌曲在营地里献唱,最常唱的是恩里克·伊格莱西亚斯的《I Like It》。
他和史密斯经常在“史诗般的乒乓球大战”中对决,但罗德里真正热爱的运动只有一项。
“他唯一会抱怨的,就是当天的日程里没有足球活动时,”克里斯滕森说,“我算不上铁杆球迷,但克里斯和我的朋友费利佩经常陪他踢。看着他踢球,我们当时都觉得:‘这孩子好得有些不真实’,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西班牙的孩子都自带这种天赋。”
其实并非如此。夏令营里其他西班牙孩子也会参与足球比赛,也会看决赛,但那份狂热截然不同。罗德里是个特例。
“他每天都想踢球,我记得我跟朋友们说过,他是我见过踢得最好的人,尽管他当时才14岁,”加雷希特-威廉姆斯说。
“我都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45公斤重,”加雷希特-威廉姆斯打趣道,“如果他过掉了我,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挪走。”
罗德里从不刻意炫耀自己的球技。他浑身上下都是马德里竞技品牌的装备,连背包都是,但直到史密斯主动问起,他才透露自己在马竞青训营的身份。
和所有营员一样,他来到深河镇是为了暂别家庭,体验一个没有足球的夏天。他的父母深知,对于他们天赋异禀的儿子来说,这或许很快将成为一种奢望。
“我们当时并不完全理解他的处境,”史密斯说,“我们告诉他,我们平时也会随便支持一下奥运会上的美国队,但如果他们输了,我们的一天该过还是过。但对他来说完全不同:那就像是一种信仰。”
在西班牙队取得历史性胜利后,罗德里兴奋地在营地里跑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笑容从未消散。
几天后,夏令营组织了一次海滩之旅。他们带上了足球,那个下午,他一直在模仿他心中的西班牙英雄们。
在点球大战环节,他主动要求守门,告诉大家自己是西班牙队长兼门将伊克尔·卡西利亚斯。而当他走出禁区并在运动战中进球时,他又瞬间化身为伊涅斯塔。
这位日后在2024年捧起金球奖、两年后作为队长捧起世界杯的年轻营员,在克里斯滕森的记忆中,是一个“热情又友善的孩子,笑容灿烂”。在夏令营临近尾声时,这个原本有些安静的男孩也敞开了心扉,最终在拥抱和泪水中挥手告别。
此后的两个夏天,罗德里都会回到深河镇:2011年他再次作为营员归来;2012年,16岁的他则以志愿者的身份重返营地。
史密斯记得2011年与罗德里重逢时,两人关系愈发亲密。他们曾溜出营地执行“观星”任务,在午夜徒步、抓松鼠,甚至在七月偷偷行动,把其中一个盥洗室布置成了充满圣诞气息的小屋。
由于罗德里跨越大西洋回到欧洲,与许多同龄人不同,在他离开营地开启职业生涯时,大家并没有留下他的电子邮件地址。
他的职业生涯在2015年结出硕果,他在比利亚雷亚尔完成了一线队首秀。直到他回归马竞,并于2019年转会曼城后,夏令营的老友们才意识到,罗德里的梦想真的照进了现实。
“2022年,我的朋友阿莱格拉在看曼城的比赛,然后在我们校友群里发消息说:‘这个叫罗德里的家伙,长得太像我们以前夏令营里那个伙计了,’”史密斯说。
大家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但阿莱格拉是对的。
“现在看到他长成了一个身高1米90的彪形大汉,感觉很有趣,因为当年他真的是个小不点,”史密斯补充道,“看着他这段旅程的完美闭环,从当年假装自己是西班牙国脚,到如今梦想成真,这种见证的感觉太奇妙了。”
看到他举起世界杯后,这群老朋友正试图与他重新取得联系,尽管罗德里目前正忙于赛后的背部手术以及完成转会诺坎普(巴塞罗那)的事宜。
加雷希特-威廉姆斯至今仍保留着罗德里第一个夏天结束时的一张照片,他一直想把照片发给对方。照片里,罗德里躺在沙滩上,戴着大号墨镜,当然,身旁还放着一个足球。
“那记录了他14岁时的一瞬,”他说,“在海滩上,或许是在做梦吧。”
作者:George Edw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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